事业爱情双全,相声演员师胜杰却突然患癌,
除夕夜里,窗外响起了络绎不绝的鞭炮声,宋艳手边的电话也应声响起。
是远在海外的女儿打来的拜年电话。
电话的尾声,女儿像往常一样劝宋艳移居国外跟随自己生活,毕竟年纪一天天大了,在子女身边好歹有个照应。
可宋艳沉默了半晌,还是拒绝了女儿的提议。她慢吞吞地说道:“我守在这里,你爸回来了就能找到家,我要是走了,万一他回来找不到家可怎么办。”
丈夫师胜杰是宋艳一生的心结,曾经说好要一起共白首的人先自己而去,宋艳心如刀绞。
她一直觉得,师胜杰的早逝和自己不无关系,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都沉浸在丈夫离世的悲伤中难以自拔。
宋艳常常说,自己下辈子还要和师胜杰做夫妻。下一世,自己一定会看好他,再不让他重蹈覆辙……
家学渊源,相声神童天津作为曲艺之乡,“茶馆相声”堪称一绝。
在天津的大街小巷走一走,最不缺的就是茶楼酒肆,里头宾客满座,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拍手叫好的声音。
这些能说会道的相声大家不乏有半路出家的人才,约莫是打来到天津城以后,耳濡目染才学会了贯口相声。
但师胜杰不一样,他学相声、讲相声更像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,他似是生来就是为了传承相声技艺的。
师胜杰出生于年的天津。
师家算得上是一个相声世家,师胜杰的父亲师世元是天津有名的相声艺人,他的母亲高秀莲自小就学唱京剧,转行相声之后也是手拿把掐,家庭的艺术氛围极其浓厚。
在师胜杰出生后不久,师家就举家搬迁到了东北哈尔滨,去往关外寻觅另一种艺术灵感。
在哈尔滨,师家定居在了道外的北市场。
那时候的北市场是哈尔滨远近闻名的繁华地,无论是耍杂技的艺人还是唱戏的优伶,大家都喜欢聚集在北市场搭台子,无论你是想看戏还是吃茶,来北市场准没有错。
而自小在北市场长大的师胜杰,更是沾染了不少民间艺术气息。
台上的戏子一开腔,台下躲着听戏的小胜杰便能摇头晃脑的跟着哼上几句;这边艺人的大鼓敲得咚咚作响,师胜杰也能跟着摇头晃脑的数着拍子,煞有介事。
北市场有着得天独厚的艺术氛围,为什么师胜杰偏偏选择了相声呢?
“除开家学渊源这个因素外,还有另一重原因的。”师胜杰在接受采访时回忆道。
那时候穷,谁家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,但只要去了北市场的“相声园子”,小胜杰总能吃到很多自己平时吃不到的稀罕东西。
园子里到处都是卖各种零嘴的,来到园子里的客人也都会点上一壶茶配着些茶点,悠哉悠哉地听着相声表演。
常来听相声的客人熟悉师家夫妇,自然也认识天天跟在师家夫妻背后的师胜杰了。
观众们爱屋及乌,也都对小胜杰报以了极大的善意。
他们总会抓起桌子上的瓜子花生,一把把的塞进师胜杰口袋里,隔三差五的还给小胜杰带点稀罕的水果糖、饼干什么的。
可以说,只要跟着父母去表演相声,师胜杰就没饿过肚子。
因此,在小胜杰的稚嫩的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概念:说相声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。
但能不能吃到相声这碗饭,还是得看真本事的。
而师胜杰,恰恰是注定要吃这碗饭的人。
因为跟着父母去园子的次数多了,相声的经典片段师胜杰都耳熟能详,只消你起个头,他都能顺顺当当给接下去。
一日晚饭过后,师世元在和妻子商议第二天的相声选段,他们谈论着《捉放曹》,准备把这段搬到明天的首场表演上。
谁知师世元刚开了个头,旁边的师胜杰就自言自语地给接了下去,一个人又是逗哏又是捧哏,有模有样的很。
更让人吃惊的是,此时的师胜杰不过只有七岁。师世元在一旁听得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既欣慰儿子有着相声天赋,却又私心不想让他走上这条路,毕竟说相声在那时候还不太登得大雅之堂,终究是属于“下九流”的行当。
他有意考考师胜杰,将他带到了园子里的戏台上,让师胜杰当众给大家说上一段。
师世元本以为小胜杰会有些怯场,可师胜杰落落大方的表演却让他吃了一惊。
因为不光是《捉放曹》,《报菜名》、《汾河湾》等一系列经典剧目师胜杰都能说上一段,更难得的是字正腔圆,一举一动都模仿的惟妙惟肖。
听着台下观众如雷的掌声,师世元知道,即使自己再不愿承认,小胜杰也是吃定了相声这碗饭。
志同道合,暗生情愫既然明确了儿子喜欢相声,也有说相声的天赋,师世元便打定主意好好培养儿子。
在师胜杰八岁那年,师世元为他寻了一位名师,引师胜杰拜朱相臣为师,正式学习相声行当。
白天到时候,师胜杰就去念书学习,到了放学时候,师胜杰就会放下书包跑到园子里,先是练上几段基本功,等到园子里的人多起来就登台演出,在一次次实战演习中磨练技艺。
一幕幕的表演,磨砺出来的都是师胜杰的童子功。
而这些实打实练出来的真功夫,又成为了师胜杰后来峰回路转的契机。
在兵团下乡的时候,师胜杰整日里都要从事重体力农活劳作,可一旦有闲暇时候,他都会琢磨自己热爱的相声。
那时候,连队里的收音机偶然播放了马季表演的《友谊颂》,听得大伙如痴如醉。
正当节目结束大家伙觉得意犹未尽的时候,师胜杰踌躇一会儿说道:“其实我也会说上几段相声,如果大家不嫌弃,我就给大家说一段听听。”
大伙一听都纷纷起哄,要让师胜杰当众表演一段。
师胜杰也不推辞扭捏,挑自己最拿手的剧目,声情并茂的说上了一段,博得到了满堂喝彩。
自打这之后,凡是干活的间隙或者晚上收工后的时光,师胜杰的相声表演就成为了连队里的固定节目。
这一来二去的,师胜杰会说相声的事情就传到了上边团委的耳朵里,师胜杰的机会也来了。
年,师胜杰进入了黑龙江剧院曲艺队,正式投身自己热爱的相声事业。
虽然师胜杰接触相声入门早,但无论是早年的学艺时期还是后来的下乡时期,“相声”从来不是师胜杰的主业,他只能把相声作为自己的兴趣爱好利用闲余时候练习。
但这里不一样,进入剧院后的师胜杰以相声为业,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相声创作中了。
师胜杰是在各色民间表演中夯实的基本功,他知道大家伙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,喜欢听什么样的“包袱”。他创作的剧本,也都是既雅俗皆宜,又趣味横生接地气的。
后来大家耳熟能详的《我要补课》、《婆媳之间》等经典作品,都是师胜杰这段时间的创作。
既能自己创作,又能自己表演,样杨全能的师胜杰很快成为了剧团里小有名气的相声演员。也是在这时,他遇到了自己携手一生的挚爱——宋艳。
宋艳也是黑龙江剧院的一名演员,她的拿手行当是京剧和山东琴书。
剧院里的生活单调又乏味,不是排练就是上台演出,演员们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去观看其他演员的演出,获得不花钱就能看遍各色艺术的快乐。
而宋艳就是师胜杰演出的忠实观众。
她第一次看到师胜杰表演时,就被台上那个看着老实憨厚却妙语连珠的男人吸引了目光。
师胜杰生的眉眼和气,相声的“柳活”演得格外好,吐字醇厚清亮就不必说了,要学唱使相的时候只需眉眼那么一耷一抬,扮什么都是一扮一个准,关键还不拖泥带水,表演的那叫一个清爽自然。
看的宋艳一愣一愣的。
后来,只要有师胜杰的表演,但凡宋艳有时间,就没有不捧场的。
一来二去的,师胜杰也记住了台下的这张熟面孔,宋艳青春美好的面容也在师胜杰的心里扎了根。
在剧团的时候,师胜杰表演谢了幕,总能在后台看到一杯提前晾好的温开水。自己破了个洞的马褂,第二天就会被缝上细密的针脚,妥帖的叠放在后台换衣服的地方。
师胜杰知道,这些都是宋艳的心意。
他也把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放在了心里,常常用自己攒下来的钱给宋艳买些发夹头花。
那时,剧团里的人都知道,师胜杰和宋艳两个人情谊深厚,就只差临门一脚捅破窗户纸了。
可师胜杰有些胆怯,这层窗户纸硬是等了好些年才捅破。
喜结连理,洗手羹汤师胜杰不是不明白宋艳的心意,可他觉得宋艳太好了,自己一穷二白的,实在配不上人家。
直到元旦晚会后师胜杰喝多了酒,借着酒力,他才鼓起勇气找到宋艳一诉衷肠。
表白的末尾师胜杰还不忘补充道,自己没想过什么,自己现在穷,只是想先告诉宋艳自己的心意,等到过几年自己攒够了钱,一定风风光光的迎娶她。
宋艳等了这么多年,等的就是师胜杰的这句话。早就芳心暗许的宋艳哪里在意少年人的囊中羞涩呢?她当即回应了师胜杰。
年,就在剧团里,两个人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,这对有情人历经数年的跋涉终于修成了正果。
师胜杰买不起婚房,小两口就借住在剧团的办公室里,两张长板凳一拼,铺上铺盖就是床。两个人挤在一起,满心里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。
因为借住的地方是办公室,师胜杰和宋艳还需要早早地起床,在同事们到来之前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恢复原状。
因此在最开始的几年,宋艳和师胜杰从来没睡过什么懒觉,可他们却甘之如饴。
知道几年后,剧团里分了房子,宋艳和师胜杰才搬进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屋里,正式有了自己的一个家。
年,师胜杰带着相声《肝胆相照》走到了全国相声大赛的现场,凭借自己扎实的功底斩获一等奖。
也是在这一年,师胜杰得拜侯宝林为师,成为侯先生的关门弟子,继续潜心修习相声技艺。
为了更好的支持丈夫的工作,宋艳干脆辞去了自己在剧团里的工作,全身心居家照顾师胜杰和他们的孩子,甘心做师胜杰背后的女人。
有了宋艳这个贤内助,师胜杰得以投入更多的精力打磨自己的相声技艺。
年,师胜杰获评为十大“笑星”之一,之后更是屡次登上了春晚的舞台,成为家喻户晓的相声演员……
事业有成,家庭美满,此时的师胜杰似乎到达了人生的顶峰,可世上哪有那么如意尽善尽美的事情呢?
罹患癌症,来世夫妻年,师胜杰应邀回到黑龙江省作巡回演出。
这本是一次寻常的巡演,师胜杰像往常一样连珠炮似的抖着包袱,博得了台下观众一阵阵的欢笑声。
可腰腹间骤然袭来的剧痛让师胜杰脸色一白。
他突然停下的话语让台下观众以为又是一次设计好的停顿,各个屏住呼吸等待新一轮的笑点。
师胜杰看着台下观众期待的神情,强忍着时不时的疼痛表演完了那场演出。
起初,师胜杰以为只是因为自己早上没有吃早饭而引起的胃痛,并没有太过在意。
只是在下台后吃了几颗止痛药聊做安慰。
可越来越频繁的阵痛却在昭示着,事情并没有师胜杰想的那么简单。
在宋艳的极力坚持下,师胜杰医院做了全套检查,检查的结果却宛如晴天霹雳。
检查报告显示,师胜杰罹患胰腺癌,已经是晚期了。
晚期胰腺癌发作极快,这样的报告预示着师胜杰的生命也时日无多,这对于将师胜杰视为全部生活重心的宋艳来说无异于平地炸雷。
宋艳眼前一黑。
悠悠醒转后的宋艳哭成了泪人,她拼命地抓住医生的外褂求他们一定要救救自己的丈夫。
她不明白,明明丈夫还年轻,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绝症。
医生告诉宋艳,胰腺癌不是一朝一夕会得的,长期饮酒,熬夜,压力大,都会诱发胰腺癌,尤其是喝酒,这是胰腺癌最大的诱因。
听到此处的宋艳心如刀绞。
师胜杰爱喝酒,他素日里没事都要小酌几杯,和朋友相聚了更是不醉不归,必要尽兴才行。
宋艳泪眼婆娑,不住口的说,都是自己没管好师胜杰,如果自己早早劝他戒酒,胜杰就不会得这个病了……
在师胜杰面前,宋艳总是强颜欢笑,为他煲各种营养汤调理身子。
可躲着师胜杰,宋艳却抱着女儿嚎啕大哭,她说:“我不是没想过劝你爸戒酒,我也劝过,可他那么累,说自己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放松一点,我不舍得一直拘着他,没想到却害了他啊……”
年9月28日,医院治疗无效去世。次日凌晨,宋艳发表微博悼念丈夫,写道:“来世我们还做夫妻。”
这是他们的约定,师胜杰临终前和宋艳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,来世再做夫妻。
因为怕师胜杰会忘了自己,忘了他们的约定,宋艳在丈夫离世后始终不肯离开故土,执着的守在他们曾经相爱的地方。
有时候,宋艳也会一个人出去旅游,她随身带着师胜杰的照片,她说,这样就是两个人一起出游,一起看日出日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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